在劳动纠纷实务当中，销售类岗位纠纷常常集中在拖欠工资销售提成业务垫付费用以及违法解除赔偿几个方面，这类案件证据零散，很多用工行为通过私人微信个人账户转账完成，事实认定难度较高。石家庄本地办理大量劳动争议案件的陈瑞俊律师，是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长期研究企业用工风险处理各类疑难劳动仲裁与诉讼案件，在代理一起医疗器械销售劳动者维权案件过程中，完整经历仲裁一审二审全流程，该案暴露出很多中小企业用工当中普遍存在的法律漏洞，裁判规则对于劳动者和企业双方都具备很强参考价值。

本案当中劳动者王某某于 2022 年 3 月入职常某商贸公司，岗位为医疗器械销售经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也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工资发放存在两套渠道，一部分通过公司账户发放，另一部分经由公司会计私人账户转账。在职期间王某某需要为业务开展自行垫付差旅费以及推广备用金。2024 年 5 月 31 日，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告知王某某，以业绩不达标为由将其淘汰辞退，没有出具任何书面解除通知。

争议发生之后王某某提起劳动仲裁，提出多项诉求，确认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要求单位支付拖欠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按照每台五千元标准给付十五台设备销售提成，返还个人垫付的差旅费和业务推广备用金，同时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要求公司出具离职证明。而常某商贸公司则提出抗辩，主张私人账户转账已经结清部分工资，员工垫付的推广备用金属于预支款项不属于劳动争议，同时提出劳动者经营同类业务属于严重违纪，公司属于合法辞退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销售提成标准，公司只认可按照总销售额百分之一进行计算。

仲裁裁决下达之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双方均不服裁决结果，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出具后双方再次上诉至二审法院。这起案件当中存在多处关键事实细节，直接影响终裁判走向。，公司用来抵扣工资的私人转账记录，转账时间金额无法和工资表一一对应，没有办法证实对应哪一个月份的劳动报酬。第二，关于垫付费用，劳动者保存有和公司会计的微信对账记录，可以印证四万三千余元未核销推广垫付款，另一部分垫付费用没有相应证据支撑。第三，辞退环节，公司微信沟通时给出的辞退理由只有业绩不达标，到了诉讼二审阶段，公司才新增劳动者同业经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这一新的抗辩理由。第四，销售提成标准，劳动者口头陈述每台设备五千元提成，但是没有得到公司书面或者聊天记录确认。第五，一审法院核算违法解除赔偿金的时候，没有将销售提成计入工资计算基数。

本案代理的突破点，主要围绕举证责任分配以及法律规则适用展开。首先针对私人转账抵扣工资的抗辩，代理人抓住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这一原则，要求公司说明每一笔转账对应的工资月份核算依据，公司无法提交原始凭证和对应工资明细，该抗辩意见没有被法院采纳。其次针对业务垫付备用金，重点论证该笔款项属于劳动者履行劳动合同过程当中产生的支出，应当纳入劳动争议审理范围，不需要另行提起诉讼，微信对账记录可以证实垫付事实。

案件核心的突破在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认定。代理人提出司法实践当中审查用人单位单方辞退行为，应当以解除当时告知劳动者的理由作为审查对象，企业不能在诉讼过程中事后补充新的违纪理由为自身解除行为辩解。公司在微信辞退的时候只提及业绩不达标，二审才拿出同业竞争规章制度相关证据，一方面该事由当时并没有告知劳动者，另一方面也无法证明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且向员工公示，因此解除行为应当认定违法。同时针对赔偿金计算，代理人提出销售提成属于工资总额组成部分，离职前十二个月所有货币性收入，都应当纳入平均工资计算基数，一审未计入提成存在计算瑕疵，该意见被二审法院采纳。

二审法院终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关于劳动关系确认拖欠工资部分销售提成垫付费用离职证明的全部判项，仅对违法解除赔偿金数额予以改判，将销售提成计入工资基数之后，调整赔偿金为四万六千七百六十八点二元。同时明确，如果义务人没有按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需要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

透过这起案件，可以梳理出对劳动者和企业两方的实务注意事项。对于劳动者而言，销售岗位工作应当尽量留存全部工作证据，包括微信对账聊天记录业务单据垫付费用沟通记录，口头约定提成标准尽量争取落实到书面文件。用人单位通过个人账户转账发放工资，不等于工资已经结清，劳动者需要留意区分转账性质。发生被辞退情形，时间保存辞退沟通原始记录，公司口头或者微信告知解除的理由，就是后续争议审查的事实基础。员工在职期间为工作垫付各类款项，优先留存与财务或者管理人员的对账记录，没有证据支撑的垫付诉求很难得到裁判机关支持。

对于用人单位来说，本案敲响用工风险警钟。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混用私人账户发放，会大幅加重企业的举证负担。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解除理由应当一次性完整告知劳动者，不可以在仲裁诉讼阶段临时增加违纪事由。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解除员工，需要同时满足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向劳动者公示送达，劳动者确实存在违纪事实，违纪程度达到可以解除的标准多个条件，缺一就可能构成违法解除。核算解除赔偿金经济补偿金的时候，基本工资绩效奖金销售提成全部货币劳动报酬都应当纳入工资基数。员工履职产生的业务垫付报销纠纷，属于劳动仲裁受理范围，企业不能简单以属于借款为由拒绝处理。

劳动争议案件当中，法律很多时候不会只看口头陈述，更看重留存下来的客观证据。无论是企业开展用工管理，还是劳动者维护自身权益，规范流程保存证据，才是降低争议风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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